■郭英劍
耶魯大學讓學生有機會親自接觸藝術品、標本、善本書籍和歷史文獻而獲取知識，使人們看到了技術時代一所大學的新使命——在更加廣泛的範圍內，分享其所有，共用其知識資產。
數字人文實驗室落戶圖書館
前不久，耶魯大學一則校內新聞引起了人們的關注。該校數字人文實驗室（Digital Humanities Lab，簡寫為DHLab）喬遷新居，落戶耶魯斯特林圖書館。消息稱，該實驗室於10月9日開放。
相關報導所發佈的照片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立方體空間，但實際上，整個實驗室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一個靈活的工作空間，配備有輪式傢俱，可以形成多種佈局，以適應個人談話、小組討論、工作坊和其他各種學術活動。這裡有一個5英尺×11英尺的高清螢幕，由6個獨立的觸控式螢幕顯示器組成，可以用來做詳盡的演示。研究者可以將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定期連接到安裝在房間牆壁上的10個額外的高清顯示器上，以展示他們的工作並與大家進行討論。吸引人目光的是那個開放式天花板的玻璃立方體工作空間，這是一個安全的工作空間，玻璃牆可以自由閉合，讓研究者的工作不受干擾。最後一部分位於立方體後面，配有獨立的工作站和軟椅，位於房間每個角落的書桌為圖書管理員提供了與研究者協商的空間。
其實，這裡原來是一個閱覽室，經過翻修，配備了高科技的設備，研究人員可以在此利用數學工具和科學方法來研究人文學科。
耶魯圖書館館長和負責館藏與學術交流的副教務長吉普森（Susan Gibbons）說，近年來，耶魯師生對從事人文學科前沿研究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學校一直通過實物收集以及資料管理和分析方面的技術與專業知識予以支持，現在，擁有了這個全新的空間，學校就可以通過先進的計算、專門的工具和協作空間優化對研究的支持。
何為數字人文
數字人文有諸多的定義與概念。我在一篇專論數位人文的文章中指出，數位人文是一種將新的技術工具與方法運用到傳統的人文學科的教學、科研、服務以及其他創造性工作之中的新型學科。反過來，數位人文學者也運用傳統的人文學科研究的思維與方法反思數字人文的運用與價值。在這裡，“數字”與“人文”之間存在著一種雙向的聯動關係，新技術的生成與應用，改造了傳統的人文學科，誕生了數字人文，拓展了新型的人文學科；與此同時，人們也可以依據傳統的人文學科的思維方式與研究方法，觀察、研究、質疑乃至批判數字人文之于文化傳統與數字文化的深刻影響。
而通過上述概念，我們大體上可以看到數位人文所具有的四大基本特徵。
首先，數字人文是文理結合的產物。由人文學科與計算或資訊技術相結合，推翻了文理之間、人文與技術之間過去極為森嚴的壁壘，走到了一個全新的相互合作、共同發展的階段。
其次，數位人文具有跨學科與學科交叉的特點。人文學科包括語言、文學、歷史、哲學等各領域，與計算或者資訊技術相結合，往往超越了單一的學科範疇，從而走向跨學科的研究。
再次，改變了傳統人文學科知識的生產、保存與傳播媒介。在過去人文學科單純或者主要依靠印刷文本來完成並獲得人們認可的基礎上，引入了數字工具與方法，從而使人文學科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
最後，數字人文令傳統的人文學科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在STEM（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學科盛行的時代、在物質主義橫行的年代、在人們不斷追求物質享受的時代，人文學科的價值與意義日趨為人所懷疑。而數位人文的不斷發展，使傳統的人文學科在一片技術世界的大漠中，找到了用武之地，發揮了主觀能動性，拓展了新的教學與研究領域，也使傳統的人文學科在資訊化的時代步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早期的數字人文
耶魯圖書館的這間閱覽室開放於1931年，當時是備用圖書室。到今天，在這間翻修過的圖書室中，書架上依舊擺放著各種學術書籍，房間的支架和木制卷軸都被修復、改裝過，收藏了數百卷關於數字人文學科的書籍。
在這個房間中，保存著一張鑲框的海報，讓人們可以一窺應用技術在早期的人文學科研究中的應用情況。
“電腦應用于人文學科？（Computers for the Humanities）”——這就是這個講座的題目。海報上記錄的時間是：1965年1月22日至23日，並且說明這是由耶魯大學所舉辦的一個由IBM資助的會議。海報採用了羅丹著名的雕像《思想者》的一個側影，背景是白色的小矩形，代表著早期電腦打孔卡上的小孔。
在早前有關該實驗室進行翻修的報導中稱，這座數字人文實驗室是一個莎士比亞與矽谷相遇的地方。它將支援科技與人文交叉領域的工作，容納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和設備，容納廣泛的數位專案，並成為學者的資源。
據介紹，這個數字人文實驗室建立於2015年秋，目的是要協助學者將技術與量化方法應用于人文研究，同時，作為一個協作空間服務于傳統的STEM領域與藝術和人文學科相結合的研究項目，這些項目被稱作是“STEAM”——在原有的STEM裡面加進了A，意味著加入了藝術與人文學科的內容。該項目希望培養全校學生對STEM領域和藝術交叉點的興趣和欣賞能力。
翻修工程始於2016年12月。它的目的是使設施更加現代化，增加空調和適當的環境控制，改善照明，加強安全措施。這裡珍藏有包括耶魯大學成立以來的記錄和連起來有超過16英里之長的檔案，其中包含數百位歷史人物和有影響力的思想家的著述。
數字人文實驗室
耶魯的數位人文實驗室是該校圖書館所提供的一項服務，它可以説明學者們使用數位工具和方法來解決人文問題。
據介紹，耶魯大學的數位人文學科專案利用了從神經網路（neural networks）到三維沉浸現實（3D-immersive realities）的廣泛技術，為長期存在的歷史和文化問題帶來了創新技術。作為技術與理論相結合的產物，數位人文涉及到了廣泛的與學術有關的技術，將不同的學科帶入到彼此的對話中。今天看來，從英語和歷史到電腦科學和統計學，為數位人文研究提供資訊的學科範圍在不斷擴大。
我們不妨來看一下有關報導中所提到的幾個數字人文的研究專案。其中一個專案名為“photogrammar”，這是一個基於網路的平臺，用於搜索美國農場安全管理局和戰爭情報辦公室於1935年至1945年所擁有的17萬張照片；另外一個項目是“John Ashbery’sNest”，這是著名已故詩人之家的虛擬之旅；還有一個是“Gathering a Building”，它是一個基於新型的住宿學院（residential college），分析其所產生的社會、物質、歷史等眾多層面問題的平臺。
這裡，我重點介紹其中一個具體專案，希望由此大家可以對數字人文研究專案有更深的體會。
約翰·阿什貝利（John Ashbery）是美國著名詩人，這裡的“John Ashbery’sNest”提供的是一個詩人故居的虛擬旅遊。1978年，阿什貝利在紐約哈德遜買下了他第一棟也是唯一的房子。他從此開始收藏古董以及包括陶瓷、牆紙等在內的各類收藏品，而他的很多詩歌創作都與家和這些藏品有關。
阿什貝利在哈德遜的家是一個私人空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去參觀，但這個項目則通過一個網站，突出了阿什貝利在每個房間中所進行的創作（包括照片、傳記細節、檔案記錄，以及阿什貝利和他的伴侶大衛·柯曼尼討論每個房間的音訊剪輯），提供了他是如何使用和想像家園的經驗與重要文獻資料。相關連結表明，這裡的藏品和房屋在阿什貝利的藝術生活中與他產生了深刻的共鳴。
這個平臺利用新的虛擬實境技術探索每一個房間，並賦予室內物體以互動性，使人們能夠體驗到置身於“事物中間”的親密感，仿佛這一虛擬實境就在阿什貝利那些偉大的詩歌中回蕩。
具體來看，根據該平臺的介紹，人們可以穿過14個房間，與232個物體接觸；可以聆聽200多個音訊採訪摘要，其中包括約翰·阿什貝利、他的伴侶大衛·柯曼尼和其他十幾位藝術家和學者的聲音；可以閱讀有關物件和房間的其他存檔資訊；還可以通過100多首詩的連結，探索實物與詩歌想像之間的關係。
耶魯大學校長薩洛維（Peter Salovey）針對這個實驗室說過，為學生提供親自接觸藝術品、標本、善本書籍和歷史文獻而獲取知識這樣的機會，是耶魯教育獨樹一幟的地方。現在，他更欣喜地看到，學生們穿梭在手稿和檔案中開展研究。這恰恰讓人們看到了技術時代一所大學的新使命——在更加廣泛的範圍內，分享其所有，共用其知識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