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生
自媒體上常常出現一些大學排行榜（例如剛發佈的2026年軟科世界大學學術排行榜）與某些大學自我吹噓的資訊。我在大學學習工作生活期間利用各種機會也去過一些國內外著名大學參觀遊覽學習，平日裡也常和一些學者交流大學教育話題，對一所大學該有的內函有點“不知正確與否”的自我認識《劉慶生，科教人生拓思集，上篇：大學教育（由101篇文章組成，其中100篇為科學網博文），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25，P.1-214》（插圖）。我國2000年前後曾經實行大規模高校合併熱潮，有的屬於強強聯合，有的屬於強弱聯合，有的屬於弱弱聯合，情況複雜，這給社會公眾客觀公正評價一所大學的辦學水準帶來困難。“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就是當下自媒體和社會公眾對大學品頭論足場景的真實寫照。因為，大學合併產生了一些“虛胖大學”，有的合併大學並沒有實現某些領導1+1>2的初心和願望，而是削弱了合併前原來有的單一大學的優勢學科實力。然而，這類大學依靠“體量”常常位於一些大學排行榜較高位置，其中一些合併大學被一些自媒體宣稱為984.5大學（國家似乎不提985了，只提雙一流）。一些合併大學看似經費較多，然而，由於多所大學合併，師生員工多，分配到學生的培養經費、支援教師發展和學科建設經費往往遠低於一些單一大學，尤其是一些老牌重點行業大學。2001年我去山東招生，這時候武漢兩所大學，華中工學院此前曾經更名為華中理工大學，武漢工業大學（原來的湖北建材學院，主要來自原北京建築工業學院）合併武漢汽車工業學院和武漢交通科技大學（原來的武漢水運工程學院與武漢河運專科學校），更名為武漢理工大學。為了區分武漢的這兩所理工大學，此時剛再次更名為華中科技大學的招生人員帶來一些宣傳材料，告訴大家，曾經更名為華中理工大學是原來的華中工學院，1960年國家確立的64所重點大學之一。當年武漢還有武漢大學和中國地質大學（原北京地質學院）屬於64所重點大學之列，另外一所武漢水利電力學院剛合併到武漢大學。
可以想像，簡單依據成果數量很難評價這類規模相差如此之大的大學辦學水準。我記得教育部官方1995年發佈過唯一一個大學排行榜，那時候很多大學還沒有合併，相對比較客觀反映大學之間辦學能力與水準。武漢地區直屬教育部的大學排名為：華中工學院排名8，武漢大學20，中國地質大學28，華中師範大學52，武漢工業大學63，華中農業大學69，武漢水利水電大學71。此後有關部門曾經用“績效”發佈過一個教育部直屬大學排行榜，即成果屬於產出，經費屬於投入。績效結果與那些常見的大學排行榜大相徑庭。華中農業大學在教育部直屬大學排名第8，在武漢地區7個大學中排名第一。
我們普通社會公眾要客觀公正評價一所大學的辦學水準不是一件容易事情。由於大學的學科專業不同，很多行業大學儘管優勢學科辦學成果豐碩，然而，由於學校規模小，在常見的大學排行榜中位置偏後。例如全國著名的行業大學中國地質大學，中國礦業大學，中國石油大學，這三所冠以“中國”的大學俗稱地、礦、油大學，其在國家經濟發展中的顯赫地位不言而喻。他們不僅沒有合併，而且由於歷史原因還拆分成兩所，並逐漸成為相互獨立大學（北京和外地）。例如中國地質大學（北京）就是原來武漢地質學院北京研究生部基礎上建立，現在辦的也不錯，因為，此前北京地質學院整體已經遷往了武漢。隨著改革開放進程，這些行業大學在繼續穩定發展傳統優勢學科專業基礎上，也在著力培育面向國民經濟發展的熱門學科，這些熱門學科專業的辦學水準取決於行業大學的歷史文化傳統，資源投入與管理服務水準。例如中國地質大學（武漢）的人工智慧與自動化學院的教師中已經擁有2位國家傑出青年基金獲得者（現在的青A）和2位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及多位國家級青年人才；電腦學院也有3位元國家傑出青年基金獲得者（來自兩個學院主頁）。近幾年學校的非傳統學科又增添了多位元國家級人才，顯示了學校非傳統學科雄厚的師資力量。
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一所大學的辦學水準？我們心中的好大學究竟是什麼樣子？我認為，主要看大學的“學科水準，人力資源與平臺資源和產出成果。”國家已經進行過五輪學科評估，評估結果反映了大學學科的客觀水準，例如有的大學龍頭學科從第四輪的A+降為第五輪的A，說明大學的辦學水準在下降。人力資源主要涉及師資與管理服務人員兩大類，其中作為學校辦學核心實力的師資水準的評價可以用當下國家相關部門設立的某些學術人才，例如兩院院士，國家教學名師，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傑出青年基金，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及對應的青年專案——“優青”和“青長”等。平臺資源可以看國家級和省部級重點實驗室和工程研究中心的運行水準。評價產出成果比較複雜，它涉及科技成果與人才成果。評價科技成果水準相對容易，例如反映學術成果的ESI資料，科技獎勵，專利及成果轉化和服務國家經濟能力與水準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及經費儘管屬於投入，但是也可以從一個側面反映大學的科技實力。然而，評價人才產出就比較複雜，例如就業率，校友表現等可供參考。此外，一所大學的治理環境和水準在社會公眾心中也會留下深刻印記。我認為，社會公眾不會喜歡那些不依法依規管理服務的大學，管理隨性化的大學，將教師和學生作為管理物件，而不是服務物件的大學，常常產生且不能正確面對和處理負面新聞的大學。
想起半個世紀前親身經歷的一件往事。我們學校1975年整體從北京遷到武漢辦學，校址在洪山區魯磨路華中工學院（簡稱華工，現在的華中科技大學）西邊辦學。1976年職工住宅剛建好一部分，我有幸分到一套兩居室。為此，晚飯後常到後面小路散步，那時候學校與華工之間還沒有圍牆，有時候散步會碰到華工老師。一次，我和一位年齡相仿的華工老師聊起大學的辦學歷史。看來這位老師對我們學校來源歷史有所瞭解，他坦誠地對我說：“劉老師，我們華中工學院沒法和你們武漢地質學院比”，我詫異地問：“此話怎講？”他說：“你們武漢地質學院主要來自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國內頂尖大學的地學專業及其它相關專業。我們華中工學院來自武漢大學、湖南大學、南昌大學及廣西大學等大學的相關專業。”這體現了當年華中工學院老師的務實謙遜風範以及他就源頭大學對於一所大學可持續發展重大意義的認識。此事過去半個世紀，中國地質大學（武漢）的地質學，地質資源與地質工程兩個學科始終處於全國領先地位就是對這位華中科技大學老師當年讚美的回應。同時告訴社會公眾，真正一所好大學不是簡單依靠那些“指標”說話，而是靠大學長期積累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