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於《礦物岩石地球化學通報》網路版 人海蒼茫一葉微， 空從利祿鬥芳菲。 我行別有淩雲趣， 半為名山到處飛。    
——南延宗 在德國與捷克之間有一座礦石山，礦石山靠近捷克一側有一座山谷，那裏曾經森林茂密，氣候寒冷，熊狼出沒，人煙稀少，但1512年銀礦的發現改變了這一切，人們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一時之間人潮湧動，鼎沸連天，瞬間一座小鎮拔地而起，這就是著名的約阿希姆斯塔爾鎮（Joachimsthal，現在稱為Jáchymov）。
開採的白銀早期多被鑄成“thaler”或“Tolar”銀幣，流通於歐洲各處，以補金幣不足，這個詞今天以一種墮落的形式存在，那就是“dollar”。在開採銀礦的過程中，礦工發現一種神秘的黑色礦物，他們稱之為“pechblende”（瀝青鈾礦），這種礦物是黴運的象徵（“pech”在德語中既有黑色又有壞運氣的意思），不但指示銀礦脈消失，而且還會引起肺部感染。為了減少礦塵吸入量，礦工的妻子學會了熟練編織在井下佩戴的蕾絲面紗，哎，可惜效果不是很好，因此一個女人在這個礦區活得比多個丈夫長久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在銀礦開採殆盡消停了300年後，1850年又迎來了轉機，就是那種曾經被認為帶有黴運廢棄的“pechblende”。早在1789年，德國化學家Klaproth在礦石山德國一側的薩克森地區（Saxony）同樣的礦物中化驗出一種新元素，根據當時新發現的天王星的名字（Uranus）命名為“uranium”（鈾），但他發現的實際上是UO2，直到1841年才由法國化學家Peligot分離出金屬單質。1847年奧地利化學家-冶金學家Patera發現這種元素可以用作著色劑產生鮮豔明亮的色彩，這對陶瓷和玻璃工業至關重要。1898年，居里夫人在染料廢石堆裏提煉出了兩種放射性元素，那就是radium（鐳）與polonium（釙），前者具有治療癌症等疾病作用，提取radium成為一種賺錢的買賣。第二次世界大戰核武器的研製及原子彈的投放將Uranium這種元素提升到了左右人類戰爭及歷史進程的高度，戰後該地區迎來了最後的瘋狂，蘇聯雇傭成千上萬戰俘與犯人大量開採Uranium，使得1949年8月29日前蘇聯原子彈試驗成功。從1521年發現銀礦到1964年鈾礦閉坑，Joachimsthal歷時450年，銀、鈷、鐳、鈾等金屬輪番上陣，奧匈帝國、德國、捷克、蘇聯等國家粉墨登場，政治、經濟、科學、宗教等形態交流碰撞，譜寫了一曲風雲激蕩，可歌可泣的悲壯興衰歷程，作為原子時代的搖籃，世界最初鈾礦的發現地，它將永遠被世人銘記。核武器特別是原子彈的成功製造重塑了二戰後冷戰時期的文化、戰略和政治架構，對國家安全、能源保障、軍事戰略、地緣政治等影響深遠，但同時在核安全、核擴散、核恐怖主義與核處理等方面形成新的困境。早在建國之初以毛澤東為首的第一代共產黨領導人高屋建瓴，審時度勢，以雄偉的氣魄、深邃的目光確定了中國發展原子彈的計畫，最終導致了1964年10月16日第一顆原子彈蘑菇雲升空。如今世界動盪不安，戰爭頻仍，更凸顯這一決策的宏圖大略，當時作出這一戰略決定的因素之一就是地質學家南延宗解放前在廣西發現的鈾礦資訊。南延宗何許人也？雖如今少有人知，但“良玉度尺，雖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雖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瑩”，今天就讓我們領略一下這位寫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詩，找得一手好礦，但卻命運多舛、英年早逝礦床地質學家的風采。                                                                      南延宗（1907-1951） 照片來自https://news.cnpowder.com.cn/43475.html 南延宗1907年2月5日出生於浙江省溫州市樂清市（縣）柳市鎮南宅殿后村，原名南蔣康，字懷楚。南氏是書香世家，累世耕讀，名人輩出，如國學大師南懷瑾和現代著名企業家南存輝。他自幼家境清貧，早失怙恃，長兄又先亡，次兄亦多病，勉強糊口度日，但他天資聰穎，勤奮好學，意志強勁，目標堅定，雖困於經濟屢次輟學，然奮發圖強，不屈己志，終以頑強毅力使學業遂成。小學未畢業，借同學畢業文憑考入浙江省立第十師範學校（今溫州中學），三年後，又以已故同學文憑考入國立東南大學（後稱中央大學，今南京大學）地質系。在校時和畢業工作多年，一直使用別人的名字，後經樂清縣長同意才恢復原姓，為了學業早成，兩度改名，三次易姓，在我國地質界實屬罕見。大學期間，師從謝家榮、李學清、鄭厚懷等名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礦物學和礦床學。1931年畢業後即考入人才濟濟之中央地質調查所，複得日與謝家榮、黃汲清、程裕淇等先生切磋研討，學益以進。能進中央地質調查所工作，是多少地質人的夢想，除個別名望之士舉薦外，均需經過嚴格考試，靠關係走後門在這裏根本行不通。1932年南延宗患了嚴重傷寒，差點丟掉小命，左耳從此失聰。病癒後一段時間，他主要從事室內研究，如整理標本、顯微鏡下鑒定，同時博聞廣覽，專心研習，深耕礦物學與礦床學，以後屢有重大發現，此為先兆。1934-1936年間，主要從事野外礦產地質調查，並完成相應調查報告，其中湖南郴縣金船塘銀鉛鋅礦調查報告附有多幅光薄片圖，獲得謝家榮先生好評。在黃汲清先生授意下，擬定了32種火成岩花紋，蓋當時火成岩花紋沒有統一標準，非常混亂，此後全國地質圖幅多以之為準繩。正當一顆新星冉冉升起，欲大展宏圖時，卻因一時對所領導之作風頗多不滿，遂於1936年憤然求去。 同年秋南延宗被福建建設廳礦產事務所聘任為技師，在此期間，調查了寧德、南平等10縣地質礦產，完成報告及論文多篇，先後發現了永泰縣鉬礦和明礬石礦、莆田縣鎢礦和葉臘石礦以及永定縣石墨礦，是他這一時期的突出成績。抗日戰爭爆發後，南延宗於1938年底到了雲南，受聘於雲南鎢銻公司，任勘測室主任。1939年在雲南安寧發現鋁土礦，這是鋁土礦在我國西南地區首次發現，後來滇黔兩省陸續發現了大量鋁土礦，成為抗戰時期中國地質界的一大亮點，受到全國高度關注。1940年南延宗轉赴江西地質調查所任技正，1941年起兼任李四光執掌的中央研究院地質研究所研究員，1942年榮獲趙亞曾先生獎金，以表彰他“……對於中國金屬礦床之研究有繼續不斷之努力，且有甚佳之成績。”1943年5月，南延宗等赴廣西鐘山花山區黃羌坪調查道孚公司礦區時，在產於偉晶花崗岩體中之鎢錫鉬礦的舊窿口石壁上發現顏色極其鮮豔的黃色粉末狀礦物，其旁亦有紅色、黑色礦物點綴，當時即疑其為含鈾礦物，但在野外無法確定，於是刮取少許帶回室內，使用多種方法化驗後，最終確定確為含鈾礦物（瀝青油礦、磷酸鈾礦、脂鉛鈾礦），這是中國人第一次發現鈾礦，也是鈾礦第一次在中國發現。當時世界上找鈾已成為一種熱潮，在中國地質界亦引起一陣轟動，可惜沒有得到當局應有的重視。1943年底南延宗轉至桂林資源委員會錫業管理處工作，完成多篇報告及論文。1944年底因為抗日戰爭湘桂路線戰事吃緊，南延宗從桂林退到重慶，在資源委員會西南礦產勘測處任地質課課長。  瀝青鈾礦（左）與磷酸鈾礦（右） 左圖來自https://www.mineralatlas.eu/lexikon/index.php/MineralData?mineral=Uraninite 右圖來自https://www.dakotamatrix.com/products/34611/phosphuranylite 受資源委員會選派，南延宗與郭文魁、趙家驤等於1945年8月赴美考察深造，在印度加爾各答即將出發的輪船上，不幸失足從輪船甲板跌至5層樓高之底倉，摔斷了腸子，當時舉國上下正在歡慶日本投降，他卻遭此大難，真乃人生不幸也！在印度醫治半年才痊癒回國，回國後在資源委員會西南礦產勘測處負責留守處工作，並兼任重慶大學教授。期間撰寫的兩篇有關鈾礦的文章引發全國地質界極大關注，並展開了熱烈學術討論，一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各抒己見，不亦樂乎。1946年底，南延宗攜眷從重慶遷至南京，在資源委員會礦產勘測處任工程師，兼礦床地質課長，協助謝家榮處長主持全國礦產勘探工作。在此期間，他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著述上，特別是對稀有金屬礦物的探尋，完成論文十餘篇，都是他博引群書結合本身工作經驗心血之作，對後來工作者啟迪良多。還有件事值得一提，1947年11月18-20日，他出席了在中國臺灣省臺北市舉行的中國地質學會第23次年會，並撰寫了3篇相關文獻，講述了盛會過程及個人感受。1948年底因身體原因，他回到家鄉溫州休養，期間擔任溫州中學教師，以他淵博的學識、嚴謹的態度、近人的作風，受到師生的好評、尊敬與愛戴。新中國成立後，南延宗接受了浙江地質調查所所長朱庭祜的邀請，擔任該所研究員。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完成多篇地質調查報告，青田鉬礦及義烏氟石礦中之稀有元素的發現均是他這個時期十分矚目的成果。1951年2月23日清晨，南延宗到所上班後不久，頓覺腸胃劇痛，繼而嘔吐不止，送浙江省立杭州醫院診治，終因舊創新疾，回天乏術，於3月7日晨2時55分逝世，享年44歲。  1943年離開江西地質調查所時和全體工作人員合影 照片來自https://hzdaily.hangzhou.com.cn/dskb/2024/12/07/article_detail_2_20241207A031.html 對於搞礦床地質的人而言，一輩子能找到一個重要礦床也不枉以此為生，而南延宗在從事地質不算長的20年間，竟然發現了一系列礦床，特別是雲南鋁礦及廣西鈾礦的發現，更是意義重大。蘆荻知秋意，礦藏酬明主，似乎他對礦天生具有第六感，不是他在找礦而是礦在找他，那他究竟有什麼妙法呢？第一，他早期接受了嚴格正規訓練。自上大學，他就在謝家榮、李學清等名師下薰陶，後來更是憑藉個人努力考入地質聖堂-中央地質調查所。中央地質調查所有一套自己培育新人的特殊程式，前五六年可稱之為學徒階段，室內外工作並重。到野外首先從如何打標本學起，如鐵錘的使用，標本的選擇、包紮、編號。然後是拉皮尺，測剖面，跑路線，寫野外記錄和野外填圖。回到室內，礦薄片或化石標本，都要親自動手，親自鑒定，還要經常到圖書館幫助整理圖書。正是在這樣嚴格的淬煉下，走出了一批基礎扎實，見解獨到，享譽四海的地質學家。第二，敏於學，銳於行。雖家境清寒，但他從不自怨自艾，抓住一切機會學習。縱觀他所撰寫的地質調查報告，特徵有詳細描述，成因有獨到見解，字裏行間可以感受到他基礎知識扎實，野外觀察細緻，對當時世界上的礦床學經典書籍如數家珍。如林格倫的《mineral deposits》、西蒙斯的《the principles of economic geology》等。在其對福建寧德銀鉛礦成因探討時，他依據礦床學原理，總結了熱液礦床生成的充填與交代作用，認為充填之對象為圍岩之裂縫，交代之對象為圍岩之本質，充填成礦前景有限，而交代成礦不可限量。據此觀察該礦多充填於裂隙，不能抱過大之希望，非前人鼓吹世界第三大銀鉛礦也，真乃字字珠璣。第三善於思考，總結區域成礦規律。這充分體現在他對廣西鎢錫礦的認識上，通過廣泛調查，深入研究，他得出錫鎢礦多生於花崗岩之表層及其附近石灰岩以內，兩者完全隨花崗岩之形體而變化。當錫鎢礦液由花崗岩漿內分泌而出時，所遇圍岩，若為石灰岩，則其雲英岩化作用或熱液交代作用，甚為激烈，遂使鎢錫分離，錫居上部，鎢居下部，同時錫鎢脈之上部，必猶有銀、鉛、銻等礦存在。依照此成礦規律，應用於實際，多有斬獲，即使拿到今天，也給人鼓舞與啟迪。第四從容應對各種地質環境，抱有一種野心和希望。固然去某處進行地質調查前，先做好各種充分準備理所應當，但實際野外調查的自然環境與想像中有很大差別。地質人員已經習慣了遇到不同的岩性先進行各種基礎地質調查，如測產狀、定時代、尋化石等等，往往搞得手忙腳亂，筋疲力盡，而找礦卻一無所獲。如果瞭解成礦專屬性，事先知道不同的地質環境可能產出什麼礦產，那麼在實際工作中就會有的放矢，處處留意，時時留心。在福建永泰調查某銀礦時，看小溪對面某處寸草不生，與周圍環境形成鮮明對比，覺得奇怪，後實地檢查全是明礬石。雲南鋁礦則是在安寧洗澡時第一次注意，後來看到別人家的院牆、臺階，甚至磨盤都是鋁土礦做的。至於鈾礦，是偶然發現覺得顏色奇特而可疑，他此後預測在江西、湖南、廣西及廣東皆有發現鈾礦的可能，最終都被後人證實，獨具慧眼，非一時之念，而是一世之功。 南延宗他不僅是一位誠懇的地質學家，還是一位善良的詩人，“行遍天涯，吟遍天涯”，傳統士人的風骨深深浸潤在他內心深處。地質工作艱辛而危險，付出巨多，所得甚少，又不能照顧家庭，野外面對繁星鉤月，寂寞無人問，常會意志消沉，即使那些功成名就的地質學家也有“悔不早拋地質兮”的慨歎！所以要打發這無聊時光，總要懷著一種好奇、欣賞、領略和派遣的心情，這樣就不會覺得身處陌生之地有什麼可怕，反倒覺得這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值得留戀了。南延宗幼年就喜歡逛風景，記古跡，因此去到一地，總是先要打聽那裏有什麼歷史名人，文化古跡。他去到安徽滁縣，便帶了歐陽修的《醉翁亭記》去做實地考察，去到淄川，先去打聽蒲松齡的故居。在雲南金沙江邊調查銅礦時，面對雪山大風，有感而發，做詩三首，其中一首為“金沙江水雪山風，夜夜聽來膽氣雄，生怕長途忘戰事，設身萬馬千軍中。”他在雲南大理喜州發現了明朝鄒應龍的題碑，敬佩他的為人，做詩憑弔：“亂事逞能擊賊嵩，海剛峰外鄒應龍，椒山沈鏈齊蹈禍，輪與先生占上風。”謝家榮是他尊敬的老師，也當過他的同事與上級，兩者惺惺相惜，相互尊崇。在1947年謝家榮50壽辰時，南延宗撰寫了兩首五言律詩以示慶賀，其中兩句為“高山安可仰，當世一明賢”，字跡俊秀清逸一如其人，見之者莫不欽佩，成為地質界傳頌一時的佳話。在南延宗逝世前一年，他忽然想起寫一幅自挽對聯：“三尺孤墳一片黃土在西湖也有樂趣，廿年事業一生成就擲東海未見餘波。”想不到竟一語成讖，真令蒼天垂淚，江河憂傷，杜鵑啼血，猿猴哀鳴。 更難能可貴地是南延宗還有一副菩薩心腸。1940年冬，他攜全家由昆明赴江西任職，途徑某地聽旅店之內有婦人啼哭聲，詢問得知來自上海，前往西南尋夫，無奈老母病重，旅資殆盡，與丈夫又失去聯繫，困於逆旅，不知所措。雖素昧平生，然同情心起，於是慷慨解囊，並幫助與丈夫取得聯繫，使一家人得以團聚。在南京時，一位姓南的傷兵帶一箱水果自稱本家，前來求助，南延宗當即就給了他一筆錢，至於為沿街乞討者慷慨施捨之事，不勝枚舉。任教溫州中學時，幣值暴跌，物價飛漲，單靠工資很難維持一家生計，南延宗還是以有限的工資收入，幫助同事度過難關。一個自小飽受生活磨難的人長大後才能更有同情心，才更願意付出去幫助別人。 在提攜後人方面南延宗也發揮了模範作用，這從已發表或未正式發表的報告中就初顯端倪。據1935-1946年間不完全統計，與南延宗共事的青年地質工作者有十多位，有些更是後來成為有名望的人。如張兆瑾成為礦床學家，王鈺成為腕足類古生物學家，丁毅成為地質礦產專家，嚴坤元成為地質學家，並曾擔任江西地質調查所所長，盧衍豪成為三葉蟲類古生物學家，並擔任過南京地質古生物研究所所長。幫他化驗鈾礦物的吳磊伯則成為地質力學專家。要知此一段時間，南延宗也不過二三十歲，還是個青年地質學家，幾乎每年都能帶出1-2個更年輕的地質人才實在難能可貴。他在溫州中學教書雖然只有短短兩年左右時間，也影響十幾個同學後來走上了地質之路，他們都以南延宗為榜樣，步著他的足跡，為國家地質事業做出了應有的貢獻。南延宗去世時，他的小兒子南君亞只有十一歲，長大後也子繼父業，在貴陽地球化學研究所從事地質工作。近些年更是不遺餘力，奔相走告，宣傳他父親的事蹟，以使這樣一位優秀的礦床地質學家為後人銘記，其精神為後人傳承。 20世紀30年代可謂中國地質學的“英雄時期”，群星璀璨，人才輩出，成果豐碩，蠻聲海外。主要成就集中在古生物與考古學方面，相對而言研究礦物與礦床的人少之又少，研究稀有礦物與稀有礦床的人更是鳳毛麟角了，由此更彰顯南延宗的高大偉岸。找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多是一種幸運，然而在南延宗眼裏，找礦好像就是探囊取物，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找到那麼多礦床，有些更是對國家、對民族意義深遠，這絕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他就是找礦的天才。他將地質視作自己的生命，為了地質他甚至不顧及自己的生命，他用自己的雙腳丈量每一寸土地，用自己的雙眼觀察每一處角落，用自己的思想編織礦床深處精彩紛呈的世界，正是因為心中有了大天地，才能深刻洞悉礦藏的脈絡。他有著傳統士人的憂國憂民，看起來風流蘊藉，儒雅謙和，發之於詩，行之於文，但他的性情是憤世嫉俗的，剛烈勇毅的，在謙抑與溫厚的外表下，深含著憂鬱與憤懣的情緒。他就像一把精緻的地質錘，一頭敲石問岩以探礦路，一頭蘸墨奮筆以書乾坤。願他所有生命的不幸化為幾行熱淚，滴入一壺溫酒，升騰為地質的魂靈，飄蕩於山間，流淌於溪水……他雖已離去多時，其遠見卓識依然如點點螢光，催人奮進，學中送炭。我常捫心自問：為什麼當年那些初出茅廬的“菜鳥”在工作後短短數年間就能做出很大的成就，寫出很好的文章？我不得而知，似以己度人，實則以時代度時代也！ 後記：約一年之前，周新華老師把一篇南君亞書寫的有關南延宗的文章發給我，我突然記起此前在某著作中曾經讀過有關南延宗的故事。關於南延宗的文獻資料並不是很多，主要集中於兩本書籍中（參考文獻1,2）。南延宗的個人經歷令人既感動又傷悲，在地質領域他呼風喚雨，似乎沒有他找不到的礦，沒有他解決不了的礦產難題，但是在生活中他卻屢遭不幸，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最終也沒有逃過上蒼的過早召喚，真是天妒英才啊！我不能拿他與他的老師謝家榮先生相提並論，但冥冥之中又感覺到他就是有一多半謝家榮的身影，兩者都是中國礦床學界湧現的絕世天才，他們本能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為中國地質做更多的事情，但天不遂人願，過早埋黃土，是時代使然，也是性情使然。南君亞已經組織過多篇有關南延宗先生事蹟的文獻，我也一直覺得難出新意，畢竟他去世太早了，但是周老師一直想讓我重新來寫，自有他的道理與深意。憑藉個人興趣寫作固然是一種瀟灑，有別人督促寫作有時也不失一種風範。